REVIEWS & SCIENCE
综述与科普
产丁酸菌匮乏驱动菌-肠-皮轴紊乱在炎症性皮肤病中机制与干预研究进展
姜海波 · 丁香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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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波
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消化科
【摘要】炎症性皮肤病(ISDs)是一类以免疫失调和皮肤炎症为特征的疾病谱系,传统治疗存在疗效有限、副作用大及复发率高等局限,亟须探索新的病理生理机制与干预策略。“菌-肠-皮轴”概念的提出为理解ISDs的发生发展提供了全新视角,其中肠道基石菌产丁酸菌在维持该轴稳态中发挥关键作用。本文系统综述了产丁酸菌在特应性皮炎、银屑病、慢性自发性荨麻疹、痤疮及玫瑰痤疮五种主要ISDs中的匮乏证据。在此基础上,深入阐述产丁酸菌匮乏通过“丁酸不足→肠屏障破损→肠漏形成→内毒素移位→全身低度炎症→炎性细胞归巢至皮肤”的逐级病理级联,并系统阐述产丁酸菌通过维持肠屏障完整性,激活游离脂肪酸受体(FFAR)信号通路、抑制组蛋白去乙酰化酶(HDAC)活性、重编程角质形成细胞代谢、诱导耐受性树突状细胞与调节性T细胞分化以及阻遏细胞焦亡与铁死亡等多重途径调控菌-肠-皮轴的分子机制,并总结产丁酸菌在ISDs中的干预研究进展,旨在为菌-肠-皮轴相关ISDs的微生态干预策略提供理论依据,深入诠释“以内养外”这一传统智慧的现代科学内涵。
【关键词】产丁酸菌;菌-肠-皮轴;炎症性皮肤病;丁酸;肠道基石菌;酪酸梭菌
1 引言
炎症性皮肤病(ISDs)是一类以免疫系统失调、皮肤炎症反应为特征的疾病谱系,主要包括特应性皮炎(AD)、银屑病、慢性自发性荨麻疹(CSU)、痤疮及玫瑰痤疮等[1]。皮肤病是全球非致死性疾病负担的第四大原因[2]。2025年第七十八届世界卫生大会正式将皮肤病列为全球公共卫生重点事项。其中,AD累及约2.04亿人,儿童患病率15%-20%、成人1%-10%,约85%于5岁前发病[3-5];银屑病全球患病率约1%-3%(中国约0.47%),疾病负担持续加重[6]。ISDs的传统治疗存在多重局限:局部糖皮质激素长期使用会导致皮肤萎缩、紫癜等不良反应;免疫抑制剂常伴随感染风险增加及器官毒性[7]。最新的生物制剂长期使用面临耐受性下降与感染风险增加的问题[8]。上述药物均作用于炎症级联的下游环节,难以根除ISDs的驱动因素。这些治疗瓶颈促使研究者将目光投向ISDs发生的源头,以期寻找从根源上干预的靶点。
近年来的临床研究为ISDs的病因探索提供了新的线索。多项病例对照研究发现,特应性皮炎、银屑病及玫瑰痤疮等炎症性皮肤病患者肠道中产丁酸菌的丰度显著低于健康人群[9-11],且其丰度与疾病严重程度呈负相关[12]。2024年,美国微生物科学院院士赵立平于《Cell》发表研究,为理解上述临床现象提供了理论框架,该研究首次提出“基石功能群”的概念,并指出产丁酸菌是维持健康的核心“基石功能群”,其缺失是多种疾病发生的根源[13];2026年,美国詹姆斯麦迪逊大学Bisi T. Velayudhan团队也发表综述,再次指出以酪酸梭菌为代表的产丁酸菌是肠道“基石菌”,在保护肠道屏障、调控免疫、消除炎症和维持健康中发挥核心作用[14]。作为肠道基石菌,产丁酸菌的代谢产物丁酸能维持肠道屏障完整性、抑制全身性炎症并调控免疫耐受[15]。当产丁酸菌匮乏时,丁酸供应不足导致肠屏障完整性受损,内毒素移位入血,诱发全身慢性低度炎症,最终经由“菌-肠-皮轴”诱发并驱动皮肤炎症的发生发展。肠道菌群与皮肤免疫之间的这种动态交互构成了“菌-肠-皮轴”理论的核心内涵[16]。由此可见,产丁酸菌匮乏是ISDs发生的关键环节,为理解该类疾病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在产丁酸菌的众多菌种中,酪酸梭菌(又称丁酸梭菌)凭借其高效的丁酸生产能力与逾半个世纪临床验证的安全性,成为这一基石菌中的代表性菌种,其丰度影响肠道微生态的稳定与全身健康[17],上述优势为其在菌-肠-皮轴相关ISDs中的干预奠定了应用基础。
基于上述背景,本综述围绕“产丁酸菌匮乏→丁酸不足→肠屏障破损→内毒素移位→全身低度炎症→皮肤病变”这一因果主线,系统总结ISDs患者肠道产丁酸菌匮乏的特征,深入解析产丁酸菌匮乏如何通过破坏肠屏障完整性、驱动全身性炎症以及触发皮肤炎症级联反应的病理过程。最后,全面剖析产丁酸菌介导菌-肠-皮轴调控的分子机制,总结产丁酸菌在炎症性皮肤病中的应用研究进展,旨在为菌-肠-皮轴相关皮肤病的微生态防治策略提供理论依据。
2 菌-肠-皮轴相关ISDs中的产丁酸菌匮乏特征
图 1产丁酸菌匮乏诱发炎症性皮肤病
2.1 特应性皮炎中的产丁酸菌匮乏
AD是炎症性皮肤病的主要类型,其病理基础是皮肤屏障功能受损和免疫紊乱[18]。一项纳入90例AD患者和42例健康对照的宏基因组关联研究表明,AD患者肠道菌群虽整体群落结构无明显差异,但存在特征性局部改变,其中产丁酸菌在AD中呈现亚种水平的失调,与AD相关的F06(L2-6型)亚种富集,而高产丁酸的A2-165型亚种减少[19]。多项研究通过宏基因组学分析发现,AD患者肠道菌群的α-多样性显著降低,且产丁酸菌的丰度显著低于健康对照组[20]。Nylund等的研究进一步表明,AD患儿的肠道微生物多样性和产丁酸菌丰度与疾病严重程度呈显著负相关[12]。
2.2 银屑病中的产丁酸菌匮乏
银屑病是以IL-17介导过度免疫活化、表皮异常增殖为核心特征的慢性炎症性皮肤病[21]。Eppinga等采用定量PCR对粪便样本进行靶向菌群分析,首次发现银屑病患者肠道内产丁酸菌的丰度较健康对照显著降低(p<0.001),且该耗竭程度与炎症性肠病(IBD)患者相似[9]。研究表明,银屑病患者肠道内产丁酸菌丰度下降,丁酸分泌不足,肠道屏障完整性破坏,进而诱发全身IL-17型炎症反应[22, 23]。
2.3 慢性自发性荨麻疹中的产丁酸菌匮乏
CSU是一种以肥大细胞异常活化、反复发作的风团和/或血管性水肿为特征的慢性炎症性皮肤病[24]。Zhu等采用宏基因组测序与SCFAs代谢组学分析,发现CSU患者肠道菌群呈现低多样性,产丁酸菌丰度显著降低,而条件致病菌水平升高。患者血液中丁酸水平与疾病活动度呈负相关,提示丁酸代谢通路整体功能受损。在此基础上,肠屏障功能受损,进而诱发肥大细胞驱动的皮肤炎症[25]。
2.4 痤疮中的产丁酸菌匮乏
痤疮是一种好发于面部、胸背部的毛囊皮脂腺单位慢性炎症性皮肤病[26]。多项研究一致表明痤疮患者肠道产丁酸菌丰度显著降低: Yan等对31例中重度痤疮患者和31例健康对照进行16S rRNA测序发现,产丁酸菌丰度显著降低[27];Deng等在对43例痤疮患者与健康对照的分析中亦得出相同结论,并观察到α多样性整体下降[28]。Huang等的研究进一步揭示,痤疮中肠道菌群的紊乱存在性别差异,其中男性患者中梭菌属等核心产丁酸菌的丰度降低更为显著[29]。
2.5 玫瑰痤疮中的产丁酸菌匮乏
玫瑰痤疮存在肠道核心产丁酸菌耗竭特征[11]。Guertler等在一项纳入54例玫瑰痤疮患者与50例健康对照的横断面研究中,采用MiSeq 16S rRNA测序分析粪便微生物谱,结果显示玫瑰痤疮患者肠道微生物丰富度和多样性显著降低,并进一步发现了产丁酸菌的特异性耗竭[11]。Chen等人的病例对照研究显示,与健康对照相比,玫瑰痤疮患者的粪便微生物丰富度显著降低,且肠道中产丁酸菌相对丰度减少[30]。Sánchez-Pellicer等人的综述进一步从肠-皮肤轴角度指出,产丁酸菌匮乏及肠道屏障功能受损存在关联[31]。
3 产丁酸菌匮乏经菌-肠-皮轴驱动皮肤炎症的病理级联
产丁酸菌(尤其是酪酸梭菌)是肠道中丁酸的主要生产者,当这些菌群的丰度因饮食结构改变、抗生素使用、环境因素或遗传背景等原因下降时,肠道微生态的稳态失衡。临床研究显示,ISDs患者肠道菌群中产丁酸菌的丰度减少,粪便中丁酸水平降低[19];由此导致的丁酸持续不足,一方面使调节性T细胞功能受损、Th2极化增强及上皮屏障稳态失衡[32];另一方面下调紧密连接蛋白Claudin-1、ZO-1和Occludin的表达,抑制黏蛋白形成,导致肠道通透性病理性升高,即“肠漏”的形成[33-36]。肠屏障完整性受损后,LPS等内毒素大量经旁细胞途径移位进入体循环,诱发非脓毒性低度内毒素血症[37]。移位的内毒素通过上调IL-1β、TNF-α等促炎因子的基因表达,同时下调紧密连接蛋白claudin-1表达,进一步损伤紧密连接的结构与功能,加剧肠道通透性升高[38, 39]。由此形成的“炎症-肠漏”恶性循环,将局部的肠屏障功能受损转化为持续性的全身慢性低度炎症状态。
全身慢性低度炎症状态形成后,免疫细胞的归巢方向成为决定炎症性皮肤病走向的关键。而这种决定性作用的一个重要体现是,肠道源性免疫细胞对皮肤组织具有选择性趋向。研究表明,口服致敏后的抗原特异性肠道归巢T细胞,在皮肤接触同一抗原时被重编程为表达皮肤归巢受体的效应T细胞,定向迁移至皮肤并诱发炎症反应[40]。当产丁酸菌匮乏导致丁酸分泌不足,肠屏障完整性受损,机体进入全身低度炎症状态[33-39],该归巢通路被异常放大,驱动致病性T细胞向皮肤过度募集。同时,产丁酸菌匮乏还通过升高循环代谢物水平促进Th2分化,进一步加剧皮肤炎症[41]。综上,产丁酸菌匮乏通过“丁酸不足→肠屏障破损→肠漏形成→内毒素移位→全身低度炎症→驱动炎性细胞归巢至皮肤”的逐级转化,揭示了肠道微生态失衡向皮肤炎症病理转化的关键路径,并为靶向菌-肠-皮轴的干预策略提供了理论依据。
4 产丁酸菌调控菌-肠-皮轴的作用机制
4.1 肠道屏障维持与全身炎症遏制机制
产丁酸菌(尤其是酪酸梭菌)通过其代谢产物丁酸维持肠道屏障功能,从而遏制全身性炎症的启动与加重。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作为结肠上皮细胞主要的能量来源,其通过β-氧化产生乙酰辅酶A,经三羧酸循环生成ATP,维持肠上皮细胞的正常更新与修复[42]。Peng等利用Caco-2细胞单层模型的研究表明,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通过激活AMPK促进紧密连接蛋白的组装,增加跨上皮电阻,降低细胞旁通透性[43]。在DNCB诱导的AD小鼠模型中,酪酸梭菌干预显著增加结肠组织中紧密连接蛋白ZO-1、Occludin和Claudin-1的表达,修复受损的肠黏膜,减少LPS入血和全身慢性低度炎症[44]。肠屏障功能完整时,LPS等内毒素被有效阻隔于肠腔,无法移位进入体循环,从而阻止全身低度炎症的发生;反之,产丁酸菌匮乏时,肠道通透性增加,LPS持续入血诱发全身低度炎症[25]。能量供给与AMPK介导的紧密连接调控是产丁酸菌维护肠道屏障的核心机制,构成了产丁酸菌调控菌-肠-皮轴的起始环节。
4.2 FFAR信号通路与免疫细胞调控机制
产丁酸菌的核心代谢产物丁酸,通过激活G蛋白偶联受体(GPCRs)传递跨器官信号,其在皮肤中的靶向受体包括GPR41(FFAR3)、GPR43(FFAR2)与GPR109A(HCAR2)[45]。在皮肤屏障结构调控中,GPR41主要表达于表皮角质形成细胞,参与调节角质形成细胞分化与屏障完整性。Krejner等研究发现,银屑病患者皮损区及非皮损区角质形成细胞上GPR109A和GPR43的表达均显著低于正常对照皮肤,而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能有效恢复这两种受体在银屑病皮肤中的低水平表达,从而发挥抗炎效应[46]。Leko等进一步证实,HCAR2(GPR109A)缺失会加重咪喹莫特诱导的银屑病样皮肤炎症,表现为表皮增厚、炎症浸润加重及IL-1β/IL-6/IL-23/IL-17A表达升高,而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通过HCAR2依赖性及HDAC3相关机制减轻炎症[47]。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作为FFAR3(GPR41)天然配体,通过GPR41依赖途径剂量依赖性上调Caco-2肠道上皮细胞紧密连接蛋白Occludin、ZO-1的表达,修复肠道屏障[48];肠道屏障完整性的恢复降低全身炎症负荷,选择性FFAR3激动剂能通过靶向适应性免疫细胞发挥系统性抗炎效应,有效缓解小鼠特应性皮炎样炎症[49]。当产丁酸菌匮乏导致丁酸水平下降时,上述多受体信号网络的整体激活不足,构成菌-肠-皮轴异常的关键机制基础。
4.3 HDAC抑制活性与表观遗传调控机制
产丁酸菌的代谢产物丁酸作为HDAC抑制剂,能通过表观遗传修饰调控皮肤屏障基因与炎症基因的转录平衡。研究表明,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通过抑制HDAC活性,增加组蛋白乙酰化水平,促进抗炎基因如Foxp3和IL-10的转录激活,发挥抗炎和免疫调节作用[50]。在皮肤屏障系统中,HDAC抑制效应具有重要的保护作用。研究发现,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通过抑制HDAC3活性,增加Nrf2基因启动子区域H3K27ac沉积,转录激活Nrf2/HO-1抗氧化通路,增强角质形成细胞的自我保护能力[51]。此外,在特应性皮炎条件下,HDAC3和HDAC6表达上调,伴随着丝聚蛋白(FLG)表达的显著下降;而使用HDAC抑制剂能够恢复FLG表达,提示抑制HDAC3/6能修复皮肤屏障功能[52]。产丁酸菌匮乏时,丁酸供应不足,HDAC活性失去有效抑制,组蛋白乙酰化水平下降,保护性基因转录受阻,同时促炎基因转录去抑制,皮肤屏障蛋白表达下调,最终诱发并驱动皮肤炎症反应。
4.4 角质形成细胞代谢的重编程与屏障增强机制
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通过直接重塑角质形成细胞的能量代谢来驱动其分化与屏障功能成熟。Trompette等通过体内外实验证实,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被角质形成细胞摄取后进入线粒体进行脂肪酸β-氧化(FAO),其碳骨架掺入三羧酸循环为细胞供能,使细胞呈现线粒体质量增加、线粒体膜电位升高的分化相关代谢表型[53]。FAO抑制剂会完全阻断丁酸诱导的细胞分化,证实FAO增强与角质形成细胞分化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53]。在代谢产物层面,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通过FAO产生的乙酰辅酶A为神经酰胺等屏障脂质的从头合成提供底物;同时,丁酸上调屏障结构蛋白基因(FLG、LOR等)和脂质合成酶基因(ELOVL6、CERS3等)的表达[53],从转录层面协同促进屏障功能成熟。动物实验中,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能增强角质层厚度、减少抗原经皮渗透,该促分化效应具有代谢特异性[53]。上述机制共同体现了产丁酸菌通过代谢重编程驱动角质形成细胞分化、进而增强皮肤屏障功能的多层次协同保护特性。
4.5 耐受性树突状细胞与调节性T细胞的诱导机制
产丁酸菌对适应性免疫的调控,核心机制之一在于其代谢产物丁酸驱动树突状细胞(DCs)发生耐受性重编程。Kaisar等发现,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通过HDAC抑制与GPR109A信号协同,抑制LPS诱导的人单核细胞来源树突状细胞(moDCs)成熟,诱导其表达视黄醛脱氢酶1(RALDH1)并获得耐受性表型;经丁酸条件化的moDCs进而驱动初始CD4⁺ T细胞向IL-10分泌型1型调节性T细胞(Tr1)分化[54]。在皮肤特异性免疫调控方面,Schwarz等证实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能够降低银屑病样皮炎小鼠的IL-17 mRNA水平,增加IL-10和Foxp3 mRNA表达;在细胞层面,该处理减少了脾脏和淋巴结中IL-17⁺细胞比例,同时增加了Foxp3⁺IL-10⁺细胞比例,且该缓解效应在Treg清除后消失,证实其依赖于Treg的诱导[55]。当产丁酸菌匮乏所致丁酸供给不足时,免疫耐受诱导通路功能受损,Treg/Th17平衡向促炎表型偏移,导致皮肤免疫稳态破坏。
4.6 皮肤细胞焦亡与铁死亡的抑制机制
产丁酸菌通过其代谢产物丁酸激活GPX4/GSH抗氧化通路并抑制NLRP3炎症小体,从而保护皮肤细胞免受焦亡与铁死亡的损伤。Su等在综述中指出,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通过抑制HDAC依赖的NLRP3炎症小体组装,阻断Caspase-1活化和GSDMD介导的细胞焦亡,减少IL-1β/IL-18释放。同时,丁酸能上调GPX4表达、增加GSH含量,抑制角质形成细胞的铁死亡[24]。此外,在特应性皮炎样炎症中,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通过抑制HDAC3-IL-33轴,减少IL-33、IL-13及白细胞浸润,从警报素层面进一步阻断炎症级联放大[56]。产丁酸菌匮乏时,GPX4/GSH抗氧化防线受损,NLRP3炎症小体去抑制,角质形成细胞死亡增加,皮肤屏障损伤与炎症反应相互叠加。
5 产丁酸菌改善菌-肠-皮轴相关ISDs的应用研究
5.1 产丁酸菌改善特应性皮炎的应用研究
产丁酸菌(以酪酸梭菌为代表)在AD动物模型及临床研究中均展现出显著的改善效应。王梓宁等采用DNCB诱导的AD小鼠模型发现,灌胃酪酸梭菌后,小鼠血清IL-4、IL-17和IgE水平显著降低(p<0.01),IFN-γ和IL-10水平升高(p<0.05),Th1/Th2和Th17/Treg免疫平衡得以恢复[44]。Yang等同样表明,灌胃酪酸梭菌减轻AD小鼠耳肿胀和背部皮损,减少肥大细胞浸润,并通过TLR4/MyD88/NF-κB信号通路调节炎症因子表达,保护肠道黏膜和表皮屏障[57]。临床研究进一步支持上述发现,一项基于TriNetX数据库的成人回顾性队列研究显示,针对AD患者的敏感性分析提示,补充酪酸梭菌能显著降低瘙痒、红斑、干燥、肿胀和增厚的发生风险,搔抓风险亦呈下降趋势[58]。以上动物实验和临床研究证实,酪酸梭菌在AD中展现出改善效应。
5.2 产丁酸菌改善银屑病的应用研究
在银屑病的干预研究中,补充产丁酸菌展现出调节免疫失衡和减轻皮肤炎症的作用。Schwarz等在IMQ诱导的银屑病样小鼠模型中发现,补充产丁酸菌能显著减轻皮肤增厚与鳞屑,下调促炎因子IL-17和IL-6的表达,上调抗炎因子IL-10和转录因子FOXP3的水平;该效应完全依赖于Treg细胞,清除Treg后保护作用消失[55]。进一步研究表明,Chen等在IMQ诱导的银屑病样小鼠模型中发现,补充产丁酸菌能改变肠道菌群组成,减轻皮肤增厚和脾脏肿大,并降低血清IL-17F水平[59]。以上动物实验为补充产丁酸菌改善银屑病皮肤炎症提供了证据支持。
5.3 产丁酸菌改善慢性自发性荨麻疹的应用研究
在CSU的干预研究中,补充产丁酸菌展现出抑制肥大细胞活化与减轻皮肤炎症的作用。体外实验显示,产丁酸菌代谢物丁酸直接抑制IgE介导的肥大细胞脱颗粒及炎性因子释放,在CSU患者中通过负向调控肥大细胞活化发挥保护效应[60]。湘雅医院李捷教授团队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的研究表明,CSU患者肠道中产丁酸菌丰度显著降低,而移植产丁酸菌显著逆转肥大细胞驱动的皮肤炎症[25]。上述研究表明,产丁酸菌在CSU中展现出改善效应,是CSU菌-肠-皮轴干预的重要方向。
5.4 产丁酸菌改善痤疮的应用研究
产丁酸菌在痤疮干预研究中展现出减轻皮肤炎症与改善皮损的作用。一项为期8周、纳入36例非囊肿性痤疮患者的随机对照研究显示,补充产丁酸菌后粪便和血浆丁酸等SCFAs水平显著升高,痤疮皮损计数在4周和8周时均显著减少(p<0.0001)[61]。Huang等的随机对照试验发现,未经治疗的中度至重度痤疮患者补充产丁酸菌后,GAGS(全球痤疮分级系统)评分得到改善,炎症反应减弱,粉刺症状缓解[62]。以上临床研究表明,产丁酸菌能有效减轻痤疮皮损、缓解炎症反应,为痤疮菌-肠-皮轴的微生态干预提供了直接的临床证据。
5.5 产丁酸菌改善玫瑰痤疮的应用研究
在玫瑰痤疮的干预研究中,补充产丁酸菌展现出改善皮肤炎症和修复皮肤屏障的作用。Li等的两样本孟德尔随机化研究支持产丁酸菌对玫瑰痤疮具有保护作用[63]。Zhang等研究发现,通过增加产丁酸菌丰度,丁酸合成代谢通路显著增加,促进皮肤屏障修复,增加角质层含水量,并减少炎症引起的面部潮红[64]。Yu等的研究发现,玫瑰痤疮患者肠道中产丁酸菌丰度的增加,与面部皮脂水平的降低呈显著负相关;同时,在产丁酸菌富集的状态下,患者亦表现出血清炎症因子(TNF-α、IL-8)水平下降及皮肤水合作用的改善[65]。综合上述研究,产丁酸菌丰度的增加与炎症因子下降、皮脂降低及水合作用改善密切相关,支持了其在玫瑰痤疮治疗中的应用价值。
6 总结与展望
基石菌产丁酸菌通过其核心代谢产物丁酸,在维持菌-肠-皮轴稳态中发挥关键作用。产丁酸菌的匮乏导致其代谢产物丁酸不足,肠屏障功能受损,促使内毒素及细菌代谢产物移位入血,进而诱发全身慢性低度炎症,扰乱机体免疫稳态,并最终破坏皮肤屏障功能,诱发并驱动特应性皮炎、银屑病、慢性自发性荨麻疹、痤疮及玫瑰痤疮等炎症性皮肤病的发生发展。产丁酸菌分泌的丁酸通过维持肠屏障完整性、激活FFARs信号通路、抑制组蛋白去乙酰化酶活性、促进角质形成细胞分化与代谢重编程、诱导调节性T细胞分化及抑制皮肤细胞焦亡与铁死亡等多重途径协同发挥抗炎与屏障保护效应。上述机制呈现出“肠道微生态→菌-肠-皮轴→皮肤稳态”的级联调控路径,为“以内养外”提供了分子层面的科学诠释:肠道菌群平衡是皮肤健康的决定性因素,而产丁酸菌则是该路径中的关键核心。现有动物实验及临床研究表明,补充以酪酸梭菌为代表的产丁酸菌能通过靶向菌-肠-皮轴源头环节,有效改善特应性皮炎、银屑病等炎症性皮肤病。
酪酸梭菌作为产丁酸基石菌的代表性菌种,是目前国内外唯一拥有国药准字批文的药用级产丁酸菌,使其在菌-肠-皮轴相关ISDs的治疗中具备了独特的优势。我国在酪酸梭菌的基础研究与产业化应用方面已取得重要进展。其中,酪酸梭菌菌株CGMCC0313-1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相关技术已获得中美两国发明专利授权(ZL 200610086642.3,US 7785581)。基于该菌株开发的酪酸梭菌活菌制剂展现出良好的安全性与应用前景,酪酸梭菌活菌胶囊与酪酸梭菌活菌散等微生态制剂已实现规模化生产,并经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为绿标OTC药品[66, 67]。我国上述研发成果为阐明酪酸梭菌作为产丁酸基石菌在菌-肠-皮轴中的作用机制及临床转化,提供了可靠的菌株资源与制剂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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