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IEWS & SCIENCE
综述与科普
产丁酸菌匮乏导致菌-肠-肝轴异常的机制研究进展
郭小青 · 丁香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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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青
太原市第三人民医院感染及肾病肝病科主任,中国民族医药学会传染病分会理事,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肝病专委会委员
【摘要】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肝硬化及肝细胞癌(HCC)是临床常见的重大肝病,全球疾病负担持续攀升且预后欠佳,而传统治疗多聚焦于肝脏局部病变,难以从源头阻断疾病的发生与进展。菌-肠-肝轴的提出为阐明肝病的发生发展与防治机制提供了新的视角。近年研究证实,作为肠道基石菌的产丁酸菌在上述肝病患者中普遍匮乏。产丁酸菌匮乏导致其代谢产物丁酸不足,进而破坏肠屏障完整性,使内毒素等肠源性有害物质进入血液循环,诱发全身慢性低度炎症,最终诱发并驱动相关肝病的发生发展。本文系统梳理了产丁酸菌匮乏诱发并驱动MASLD、肝硬化及HCC发生发展的研究证据。在此基础上,从维持肠屏障完整、调节肠-肝免疫稳态、调控肝脏糖脂代谢、维持胆汁酸循环稳态、阻断肝纤维化及增强肿瘤免疫监视与直接抗肿瘤等方面,阐述了产丁酸菌调控菌-肠-肝轴稳态的作用机制。
【关键词】肠道基石菌;产丁酸菌;酪酸梭菌;菌-肠-肝轴;肝病
1 引言
肝脏疾病是全球范围内严重威胁人类健康的重大公共卫生问题[1]。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曾被称为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NAFLD)、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MAFLD),是全球最常见的慢性肝病[2]。MASLD全球患病率约为25%~30%,且仍在持续攀升,给社会和经济带来了沉重负担[1]。MASLD的危害并不限于肝脏局部,还会累及多个肝外器官与系统,也带来了沉重的肝外疾病负担[1]。肝硬化作为多种慢性肝病的终末期阶段,以肝纤维化和再生结节为特征,全球患病人数超过1.85亿(占世界人口的3%以上)[3]。肝癌是全球第六大常见恶性肿瘤,也是全球第三大癌症死亡原因[4]。全球每年新发肝癌病例87万,死亡病例76万,其中新发病例中约43%发生在中国[5]。更为严峻的是,如不加以有效干预,全球肝癌新发病例将从2022年的87万例增至2050年的152万例[4]。肝细胞癌(HCC)是原发性肝癌最常见的组织学类型,占所有原发性肝癌的80%以上[4]。面对如此庞大的肝病负担,传统的肝病治疗策略多聚焦于肝脏本身的病理改变,对肝病的源头诱发因素认识不足,难以从根本上阻断肝病发生发展[6]。
在探索肝病源头诱发因素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证据证实,肝病的发生发展并非孤立于肝脏,而是与肠道菌群密切相关——这一认识将研究方向引向了“菌-肠-肝轴”这一新兴领域[7]。菌-肠-肝轴是指肠道菌群与肝脏之间通过门静脉循环、胆道系统及体循环建立的双向调控通路,其功能异常与多种肝病的发生发展密切相关[7]。在肠道菌群中,产丁酸菌尤为重要。大量研究结果证实,肠道产丁酸菌在MASLD、肝硬化及HCC等肝病患者中其丰度不足[2, 8, 9]。近年多项研究从功能本质层面揭示了产丁酸菌的核心作用[10, 11]。2024年,美国微生物科学院院士赵立平团队在《Cell》发表研究,提出产丁酸(又称酪酸)的肠道菌群是基石功能群,这类菌群在维持肠道屏障功能、调节代谢和免疫稳态中发挥关键作用,其丰度不足与多种疾病的发生发展密切相关[10]。2026年,美国詹姆斯麦迪逊大学Bisi T. Velayudhan团队发表于《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olecular Sciences》的综述,进一步明确了以酪酸梭菌(又称丁酸梭菌)为代表的产丁酸菌是肠道微生态的基石菌,其产生的丁酸能增强肠道屏障功能,消除慢性低度炎症,在维持宿主健康中发挥关键作用[11]。上述研究共同证实,作为基石菌的产丁酸菌在菌-肠-肝轴稳态调控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产丁酸菌的代谢产物丁酸不仅是结肠上皮细胞的关键能量来源,还能通过激活G蛋白偶联受体(如GPR41/FFAR3、GPR43/FFAR2)、抑制组蛋白去乙酰化酶(HDAC)等多重信号通路,在宿主代谢调控与免疫监视中发挥重要作用[12]。当产丁酸菌匮乏时,其核心代谢产物丁酸不足,导致肠道屏障完整性受损,内毒素等有害物质从破损的肠道屏障渗漏入血,进而诱发全身性慢性低度炎症,最终诱发并驱动相关肝病的发生发展[13-15]。在众多产丁酸菌中,酪酸梭菌(又称丁酸梭菌)是产丁酸基石菌的核心代表,其临床应用历史已超过半个世纪,安全性已得到充分验证,这些特征为酪酸梭菌应用于菌-肠-肝轴相关疾病的防治提供充分的安全性依据[16]。
基于上述认识,本文系统综述了产丁酸菌在MASLD、肝硬化及HCC常见肝病患者中匮乏的研究证据。在此基础上,从肠道屏障完整性维持、肠-肝免疫调节、肝脏代谢调控、胆汁酸循环调节、肝纤维化阻断及增强肿瘤免疫监视与直接抗肿瘤等多个层面,阐述产丁酸菌调控菌-肠-肝轴稳态的核心机制。同时,本文总结了以酪酸梭菌为代表的产丁酸菌在相关肝病防治中的应用研究进展,以期为肝病的源头防治提供理论依据。
2 产丁酸菌匮乏诱发并驱动菌-肠-肝轴相关疾病
2.1 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患者中产丁酸菌的匮乏
MASLD涵盖从单纯肝脂肪变性到脂肪性肝炎、肝纤维化、肝硬化乃至肝细胞癌的一系列肝脏病理改变[17]。MASLD患者存在产丁酸菌匮乏及其代谢产物丁酸水平降低[2, 18, 19]。发表在《Current Obesity Reports》上的一项系统综述,纳入了7项观察性研究、超过1100名参与者,证实MASLD患者存在产丁酸菌丰度的显著减少以及粪便和血清丁酸水平的显著降低,且这些改变与肝脏脂肪变性、纤维化、炎症及不良代谢特征显著相关[2]。此外,对95例MASLD患者与19例健康对照者的16S rRNA测序和qPCR分析证实,产丁酸菌在MASLD患者中丰度显著降低[18];且与0–2期纤维化的MASLD患者相比,3–4期纤维化患者的产丁酸菌丰度更低,从而证实产丁酸菌丰度与纤维化分期呈负相关[18]。发表在《Gut》上的一项多队列研究同样证实,MASLD患者中产丁酸菌的丰度较健康对照显著减少,且该菌的丰度与肝纤维化评分呈显著负相关[19]。因此,以上研究结果证实,产丁酸菌的匮乏与MASLD的发生发展密切相关[2, 18, 19]。
2.2 肝硬化患者中产丁酸菌的匮乏
肝硬化是多种慢性肝病的终末期[20]。肝硬化患者中产丁酸菌的匮乏同样得到了大量研究证据的支持[8, 20, 21]。发表在《BMC Gastroenterology》上的一项纳入53项研究、共5076名参与者的荟萃分析证实,肝硬化患者肠道产丁酸菌的丰度显著低于健康对照[8]。在住院肝硬化患者中,产丁酸菌丰度减少与慢加急性肝衰竭的发生、多器官衰竭以及30天死亡率升高独立相关,提示产丁酸菌丰度在该人群中具有作为预后指标的应用价值[20]。发表在《World Journal of Hepatology》上的一项研究,纳入60例慢性肝病患者和37例健康对照,采用16S rDNA高通量测序分析,证实肝硬化患者中产丁酸菌丰度显著下降[21]。这些研究结果证实,肝硬化患者普遍存在产丁酸菌匮乏,且其丰度不足是诱发并驱动肝硬化发生发展的关键因素[8, 20, 21]。
2.3 肝细胞癌患者中产丁酸菌的匮乏
HCC是一种高病死率的肝脏恶性肿瘤,其发生发展与肠道产丁酸菌的匮乏密切相关[9]。在《临床肝胆病杂志》上发表的综述总结指出,HCC患者普遍存在肠道中产丁酸菌匮乏及其代谢产物丁酸不足[9]。发表在《Molecular Biomedicine》上的一项研究证实,与健康个体相比,HCC患者中产丁酸菌的丰度显著降低[22]。发表在《Gut Microbes》上的一项研究则证实,HCC患者肠道菌群α多样性和β多样性均显著下降,产丁酸菌的丰度显著减少,同时血浆丁酸水平显著低于健康对照,这与HCC发生发展密切相关[23]。综上所述,HCC患者普遍存在肠道产丁酸菌不足,这与HCC发生发展密切相关,也为基于产丁酸菌丰度的HCC治疗提供了新思路[9, 22, 23]。
3 产丁酸菌调控菌-肠-肝轴的核心机制
3.1 维持肠屏障完整与阻断内毒素移位机制
肠屏障完整性是菌-肠-肝轴稳态的第一道防线[13]。肠黏膜屏障完整性一旦受损,肠腔内的内毒素(脂多糖,LPS)等有害物质便会通过细胞旁路途径及跨细胞途径等移位入血,从而诱发全身性慢性低度炎症[13, 14]。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是维持肠上皮屏障完整的关键代谢物[24-28]。丁酸是结肠上皮细胞的关键能量来源,对促进肠上皮细胞增殖,维持上皮屏障修复功能至关重要[24]。一方面,丁酸通过激活AMPK通路促进紧密连接蛋白的重组与组装,加速肠上皮细胞间紧密连接的形成,从而增强跨上皮电阻、降低细胞旁路通透性[25];另一方面,丁酸作为HDAC抑制剂,能显著上调cingulin、ZO-1和ZO-2等紧密连接蛋白的蛋白及mRNA水平,同时通过IL-10受体介导的STAT3激活和HDAC抑制机制下调促屏障渗漏蛋白Claudin-2的表达[26, 27]。此外,丁酸还能通过抑制Notch信号通路促进杯状细胞分泌黏蛋白,增厚黏液层,从而增加肠道屏障紧密性[28]。以上这些机制共同构成了产丁酸菌从源头维持肠屏障完整,阻断内毒素移位入血,消除全身慢性低度炎症的第一道防线[24-28]。
3.2 阻断慢性炎症反应与调节肠-肝免疫稳态机制
产丁酸菌匮乏所引发的肠-肝免疫稳态失衡,核心在于其代谢产物丁酸水平不足导致肠道及肝脏免疫调节网络从抗炎耐受向促炎损伤偏移[15, 29-31]。丁酸经GPR109A受体信号作用于结肠树突状细胞和巨噬细胞,促进其诱导Treg生成并分泌抗炎因子IL-10,从而阻断促炎性T细胞应答[29]。在实验性自身免疫性肝炎模型中,丁酸能增加肠道紧密连接蛋白表达,同时显著提高Treg/Th17比值,调节IL-17A、IL-6、IL-10及TGF-β等细胞因子水平,从肠屏障完整性修复与免疫调节两个层面阻断肝炎发生发展[15]。在高脂肪性肝炎小鼠中,丁酸经菌-肠-肝轴发挥免疫调节作用,阻断肝脏炎症,并重塑CD4⁺T细胞分化平衡,促使CD4⁺T细胞向Th2、Th22及Treg等保护性/调节性亚群偏移,同时阻断其向Th1和Th17等促炎亚群分化[30]。在肝脏固有免疫层面,丁酸通过作用于Kupffer细胞和肝细胞上的GPR109A受体促进IL-18产生,进而维持肝脏驻留NK细胞的线粒体活性与功能成熟,并逆转肝脏驻留NK细胞成熟障碍[31]。综上,当产丁酸菌匮乏时,GPR109A介导的Treg诱导与IL-10分泌不足,CD4⁺T细胞向Th1/Th17促炎亚群偏移,肝脏IL-18产生不足致驻留NK细胞成熟障碍等,最终诱发并驱动慢性炎症损伤[15, 29-31]。
3.3 调控肝脏糖脂代谢与维持肝脏代谢稳态机制
肝脏糖脂代谢稳态的维持依赖于肠道产丁酸菌的精细调控[32-34]。产丁酸菌代谢产生的丁酸能抑制肠上皮细胞中的HDAC3,进而改变Chka、Mttp、Apoa1和Pck1等代谢调控基因的表达,促使甘油三酯在肠上皮细胞内积累而非经乳糜微粒进入血液循环,并提高机体能量消耗[32]。这一发现证实了丁酸通过肠道表观遗传调控阻断脂质向肝脏输送的源头机制,为菌-肠-肝轴中“肠”端干预减轻肝脏脂质负荷提供了直接证据[32]。此外,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通过激活LKB1-AMPK-Insig信号通路直接抑制肝脏脂质从头合成,其机制在于丁酸能增强肝脏激酶B1(LKB1)磷酸化并提高细胞内AMP/ATP比例,进而促进AMPK激活,增强AMPK与内质网锚定蛋白Insig的相互作用,提高Insig蛋白水平,从而抑制固醇调节元件结合蛋白1c(SREBP-1c)的剪切活化及其转录活性,下调脂质合成相关基因表达,降低肝细胞脂质沉积[33]。丁酸还通过增强肝线粒体功能改善能量代谢[34]。丁酸能显著上调线粒体β-氧化和解耦联相关关键基因及线粒体自身编码基因的mRNA表达,同时升高肝葡萄糖转运蛋白GLUT2和线粒体功能调控关键蛋白PGC-1α的表达水平,从而发挥葡萄糖不耐受的治疗作用[34]。因此,当产丁酸菌匮乏时,则从“肠”端增加脂质向肝脏输送、从“肝”端增强脂质从头合成并削弱线粒体氧化消耗,导致肝脏糖脂代谢稳态失衡[32-34]。
3.4 调节胆汁酸代谢与维持肠-肝循环稳态机制
产丁酸菌产生的丁酸在肠-肝循环胆汁酸稳态调控中发挥重要作用[35-37]。丁酸能降低具有法尼醇X受体(FXR)拮抗活性的牛磺-α/β-鼠胆酸水平,从而解除对肠道FXR的抑制[35]。活化的肠道FXR进而上调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15(FGF15)和小异二聚体伴侣(SHP)的表达,FGF15经门静脉入肝后激活肝细胞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受体4(FGFR4),抑制胆汁酸合成限速酶Cyp7a1的转录,从源头减少胆汁酸合成[35, 36]。与此同时,丁酸能提高肝脏多药耐药蛋白2(Mdr2)和胆盐输出泵(Bsep)mRNA的水平来增强胆汁酸排泄,并通过提高回肠胆汁酸转运体(Ibat)mRNA的水平来增强肠道中胆汁酸的重吸收效率[35]。在兔子模型中,丁酸能维持次级胆汁酸(脱氧胆酸、鹅去氧胆酸)的平衡,从而减轻FXR/SHP通路对脂质合成基因的过度抑制[37]。综上所述,当产丁酸菌匮乏时,丁酸不足致FXR-FGF15-FGFR4-Cyp7a1轴减弱、胆汁酸合成去抑制,Mdr2/Bsep/Ibat表达下调,肠-肝循环胆汁酸池失衡,最终导致菌-肠-肝轴稳态紊乱[35-37]。
3.5 抑制肝星状细胞活化与阻断肝纤维化进程机制
肝星状细胞的活化是肝纤维化进程的中心事件[38]。产丁酸菌通过产生丁酸抑制肝星状细胞活化,从而在阻断肝纤维化进程中发挥关键作用[39-43]。在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诱导活化的人原代肝星状细胞中,丁酸能减少胶原沉积,并降低I型前胶原α1链以及纤溶酶原激活物抑制剂-1(PAI-1)蛋白表达[39]。转录组分析进一步证实其使Rho样GTP酶、PI3K/AKT等TGF-β信号通路以及YAP/TAZ、MYC等促纤维化调控因子失活[39]。在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炎大鼠模型中,丁酸显著降低肝脏及血清miR-155-5p水平,解除其对细胞因子信号传导抑制因子1(SOCS1)的抑制,同时减少肝细胞中促纤维化介质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BB(PDGF-BB)的产生,进而阻断肝星状细胞活化,治疗大鼠的肝纤维化[40]。表观遗传层面,丁酸通过抑制HDAC2阻断IL-6/STAT3通路对LX-2人肝星状细胞系的活化作用,从而有效治疗肝纤维化[41];丁酸还能抑制Hdac2和Hdac3表达、促进H4K8巴豆酰化,下调ACTA2与COL1A1等纤维化标志物[42]。此外,丁酸经HDAC3/c-Myc促进c-Myc乙酰化并下调其表达,抑制肝星状细胞的有氧糖酵解代谢重编程,从而发挥其抗纤维化作用[43]。综上,产丁酸菌通过表观遗传调控、信号转导和代谢重编程等多层面抑制肝星状细胞活化,这是其阻断肝纤维化进程的重要机制[39-43]。
3.6 调控肝癌免疫监视与遏止肿瘤进展机制
产丁酸菌代谢产生丁酸,从免疫监视与直接抗肿瘤两个层面发挥对HCC的治疗作用[23, 44-48]。免疫监视层面,丁酸通过诱导染色质开放与增强子重塑,激活CXCL11–CXCR3信号轴,显著增强NK细胞向肿瘤组织的浸润[23]。丁酸能上调肝细胞趋化因子CXCL14的表达和分泌[44]。CXCL14招募活化的树突状细胞,进而增强CD8⁺T细胞在肿瘤微环境中的细胞毒性[44]。肝细胞特异性CXCL14高表达能塑造肿瘤抑制性免疫微环境并对肝癌发挥治疗作用[44]。此外,丁酸通过FOXO1驱动的干性程序促进肿瘤特异性CD127⁺CD8⁺T细胞分化并维持其干细胞样表型,增强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响应性[45]。直接抗肿瘤层面,丁酸通过下调ATF4/SLC7A11轴诱导HCC细胞铁死亡,引发线粒体膜电位下降、BAX/BCL-2失衡及caspase-9/caspase-3级联激活,启动线粒体通路凋亡[46]。丁酸经c-myc信号下调己糖激酶2表达,阻断HCC细胞的有氧糖酵解,抑制其增殖并诱导凋亡,同时增强索拉非尼的抗HCC效果[47]。丁酸能通过增加ROS的产生抑制AKT/mTOR通路,从而诱导HCC细胞发生自噬和凋亡,并与氯喹产生协同杀伤效应[48]。但当产丁酸菌匮乏时免疫监视受损,HCC细胞铁死亡受阻、糖酵解增强,并削弱索拉非尼及氯喹等治疗的协同效果,最终诱发并驱动HCC发生与进展[23, 44-48]。
4 产丁酸菌防治菌-肠-肝轴相关疾病的应用研究
4.1 产丁酸菌防治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的应用研究
产丁酸菌,尤其是酪酸梭菌,在MASLD防治中的临床应用研究已积累了重要的证据[49-51]。发表在《现代医学与健康研究电子杂志》的一项纳入77例MASLD患者的随机对照试验,将患者分为非诺贝特单药组和联合酪酸梭菌CGMCC0313-1组,疗程6个月,结果证实联合用药组的临床疗效显著高于单一用药组,且治疗后联合用药组血清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总胆固醇、IL-6、IL-1β水平以及丙氨酸氨基转移酶、γ-谷氨酰氨基转移酶及肝脏受控衰减参数水平均显著低于单一用药组(P<0.05),从而证实酪酸梭菌CGMCC0313-1联合降胆固醇治疗能有效调节MASLD患者脂代谢,保护肝功能,且安全性良好[49]。发表于《Cellular Molecular Biology》的一项随机对照试验共纳入96例MASLD患者,采用酪酸梭菌联合降脂药治疗,证实酪酸梭菌联合降脂药对MASLD患者具有良好的治疗效果,能有效降低血脂水平并逆转肝纤维化、修复肝功能损伤[50]。一项发表于《山西医药杂志》的研究,在保肝治疗的基础上联合使用酪酸梭菌治疗MASLD患者,取得了良好的临床疗效[51]。治疗后,患者的肝功能指标和血浆内毒素水平均明显降低,脂代谢得到明显改善,肝细胞损伤得到有效恢复[51]。上述临床研究结果证实,酪酸梭菌治疗对MASLD患者的脂代谢紊乱、肝功能损伤及炎症反应均具有显著疗效,且安全性良好[49-51]。
4.2 产丁酸菌防治肝硬化的应用研究
肝硬化是各种慢性肝病的终末期阶段,其主要并发症包括腹水、肝性脑病、肝硬化性心肌病、肌少症等[52]。以酪酸梭菌为代表的产丁酸菌在肝硬化防治中的临床应用研究已积累了较为丰富的证据[53-55]。发表于《中国微生态学杂志》的一项研究纳入90例乙肝肝硬化并发轻微型肝性脑病患者,试验组为酪酸梭菌CGMCC0313-1联合基础治疗组,对照组为安慰剂联合基础治疗[53]。结果证实,治疗后试验组患者血氨、终末期肝病模型评分等指标水平的下降幅度显著大于对照组,从而证实酪酸梭菌CGMCC0313-1对乙肝肝硬化并发轻微肝性脑病疗效显著,是一种安全有效的治疗方法,能有效阻断轻微型肝性脑病进展至显性肝性脑病[53]。发表于《Annals of Hepatology》的随机对照研究纳入了接受经颈静脉肝内门体分流术(TIPS)治疗的肝硬化患者,试验组采用酪酸梭菌联合乳果糖进行治疗,对照组单用乳果糖[54]。结果证实,治疗后试验组在术后显性肝性脑病发生率均显著低于对照组[54]。试验组在TIPS术后第三腰椎水平的骨骼肌指数显著高于对照组,患者的营养状态明显改善[54]。一项发表于《中华临床感染病杂志》的研究纳入87例乙肝肝硬化腹泻患者的随机对照试验,将患者分为酪酸梭菌治疗组和对照组,治疗组在常规治疗基础上加用酪酸梭菌治疗,结果显示治疗组总有效率为95.45%,显著高于对照组(P<0.05),从而证实酪酸梭菌治疗乙型肝炎肝硬化腹泻疗效确切,能明显改善患者肝功能,减少肝性脑病的发生[55]。上述研究结果证实,酪酸梭菌在肝硬化防治中临床疗效确切且安全性良好[53-55]。
4.3 产丁酸菌防治肝细胞癌的应用研究
发表于《临床肝胆病杂志》的系统综述,归纳了产丁酸菌联合系统治疗策略的相关研究进展,指出产丁酸菌对HCC治疗兼具疗效预测与协同增效作用,其临床应用前景广阔[9]。酪酸梭菌单独治疗小鼠肝癌移植瘤具有良好的疗效,其平均抑瘤率显著高于环磷酰胺阳性对照组[56];当化疗药环磷酰胺与酪酸梭菌联合治疗时,呈现良好的增效作用[56]。发表于《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ancer》的研究证实,在裸鼠HCC模型中,产丁酸菌的代谢产物丁酸能使肿瘤体积显著减小并延长小鼠生存时间,对HCC具有良好的治疗作用[57]。一项发表于《Biochemical Pharmacology》的研究证实,产丁酸菌的代谢产物丁酸在人HCC裸鼠肿瘤异种移植模型中能显著抑制肿瘤生长,并且与抗PD-1抗体联用时表现出强效的协同抗肿瘤效果[58]。此外,发表于《Hepatology》上的一项研究证实,在原位HCC移植小鼠模型中,产丁酸菌的代谢产物丁酸联合靶向药物索拉非尼,能有效阻断肿瘤细胞增殖,并延长小鼠的生存时间[59]。以上研究结果证实,产丁酸菌在HCC患者中具有良好的治疗作用,且与化疗、靶向及免疫治疗联用具有显著的协同增效作用[9, 56-59]。
5 总结
产丁酸菌作为肠道基石菌,是维持菌-肠-肝轴稳态的关键调控者。现有研究结果一致证实,MASLD、肝硬化及HCC患者普遍存在产丁酸菌匮乏,且其丰度不足与肝病发生发展及不良预后密切相关。产丁酸菌通过产生丁酸,从维持肠屏障完整与阻断内毒素移位、调节肠-肝免疫稳态、调控肝脏糖脂代谢、维持胆汁酸肠-肝循环稳态、抑制肝星状细胞活化以阻断肝纤维化以及增强肿瘤免疫监视与直接抗肿瘤等多个层面,共同构成从源头防治肝病的作用网络。以酪酸梭菌为代表的产丁酸菌在MASLD、肝硬化及HCC防治中均展现出确切疗效,且与化疗、靶向及免疫治疗联用具有显著的协同增效作用。以产丁酸菌为靶点重塑菌-肠-肝轴稳态,是肝病源头防治的重要突破口。
而要真正将这一源头防治策略向临床应用转化,需要安全、稳定的产丁酸菌菌株资源与制剂作为支撑。酪酸梭菌作为产丁酸基石菌的核心代表,是目前国内外唯一拥有国药准字批文的药用产丁酸菌[60, 61]。在这一方面,我国已取得重要进展。酪酸梭菌菌株CGMCC0313-1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相关技术已获得中美两国发明专利授权(ZL 200610086642.3,US 7785581)。基于该菌株开发的酪酸梭菌活菌制剂展现出良好的安全性与应用前景,酪酸梭菌活菌胶囊与酪酸梭菌活菌散等微生态制剂已实现规模化生产,并经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为绿标OTC药品[60,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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